13 Sep

你一拳 我一拳 Unknown

可能有成百上千种不同的角度解读SONS OF ANARCHY这部收视率数一数二的有线台电视剧
常见的比如说:
从文学宗教的角度解读剧中的哈姆雷特借鉴和天主教隐喻
从政治哲学的角度解读剧中的黑帮民主自治和无政府主义
从社会历史的角度解读剧中的越战和嬉皮士元素
从人类学的角度分析剧中令人兴奋或战栗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暴力
哈雷爱好者可以研究剧中的每一款摩托车 武器爱好者可以考据剧中的每一款枪械

说真的 从性别平等的角度去探究这部号称目前电视荧幕上最暴力最阳刚的男性向电视剧 可能不是一个好主意
目睹大量女性角色在这个充斥着性别歧视的虚拟宇宙中沦为各种各样暴力的受害者
忍受(哪怕是虚构的)骚扰家暴强奸卖淫 成为能坚持看完这部电视剧的必要条件
在各种暴力泛滥的情况下 单独讨论针对女性的暴力似乎已经毫无意义
直到第二季Tara对院长挥出一记狠拳 我马上联想到THE NEWSROOM中Sloan对前男友挥出的那一拳
同时击中了我马拉松式补剧以来如鲠在喉的疑问:
当女性成为施暴者而非受害者 有没有百分百正义的暴力? 暴力的罪恶本质是否因为性别而存在差异?

说来也巧 我补SONS OF ANARCHY的一个契机是THE NEWSROOM因劳动节的两周停播
后来事实证明这个时间的选择非常明智 因为我现在几乎无法同时追这两部剧
纽约高端大气的电视新闻台和查敏枪林弹雨的摩托车俱乐部 不单单是大都市白领和小城镇黑帮的区别
而像现代社会和原始社会之间的鸿沟
一个人类应用思维智慧的极致 一个人类应用暴力武器的极致
同时代中 一个最接近性别平等的世界 一个最张扬性别歧视的世界
哪怕剧中人物用着同样的iPhone 却总有时空穿越的错位感
就是在这样的天差地别中 两个相似的角色身上奇妙地发生了相似的剧情: Tara和Sloan
同是高学历高收入的三十代职业女性
同样良好的教育(西北大学M.D.和杜克大学Ph.D.)和优越的职业(儿科医生和财经新闻主播)让她们受人尊敬
同样在忍无可忍的时刻选择使用暴力解决问题

不过这两记拳头的反响却不尽相同
THE NEWSROOM 2x05播出后 围绕着Sloan这个角色充满了赞誉 观众为她那一拳拍手称快 年轻女性更以她为人生榜样
因为Sloan不仅聪慧而且勇敢 被前男友恶意曝光裸照差点危及她职业生涯之后 她那一拳可谓相当解恨
而在SONS OF ANARCHY 2x12中 Tara同样向威胁其职业生涯的医院院长挥出重拳
很难查找当时大部分观众的反应 但我个人却为这一幕震惊且遗憾
最初我以为是道德标杆的缘故 秉公办事的院长和背信弃义的前男友 一正一反
前者不应该成为暴力的受害者 而后者则完全是罪有应得以牙还牙再适合不过
所以道德正义就能为暴力甚至以暴制暴正名吗?
又或者是性别差异的缘故 Tara打的是女性院长 Sloan打的是前男友 所以女性对女性实施暴力让我不适?
极端反暴力主义者甚至认为Sloan那一拳也并非完全正义 因为在反对暴力面前"男女平等"

感觉对或错太主观 太容易双重标准
那么在我个人的价值观中 Sloan那一拳到底为什么是对的? Tara那一拳到底为什么是错的?
这两个问题让我思索了很久....
这期间我赶上SONS OF ANARCHY新一季回归的进度 随着剧情深入目睹Tara挥出了更多拳头
打路人 打公婆 打狱友 甚至包括Lyla帮她打Ima的那一拳
这些暴力行为有着惊人的相同点: 女性对女性的暴力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
更可怕的相似之处在于这些暴力行为背后的原因都多多少少和男性(Jax)有关
这就好比Bechdel性别平等测试的升级版本: 两个或更多女性角色之间发生对话(暴力行为)不足以证明性别平等
还必须考量对话内容(暴力原因)是否与任意男性角色相关
显然Tara的暴力行为无法通过这个测试 而我也终于认识到以上两个问题的核心所在: 性别平等

Sloan那一拳还击的是时至今日女性仍然深受其害的性别歧视
在法律无法保护的道德真空区(裸照为自愿拍摄) 暴力是惩恶扬善声张正义唯一的手段
而Tara那一拳却成为性别歧视的帮凶
在为了爱情自甘堕落的过程中 她被周围充斥的男性暴力潜移默化 开始习惯把暴力当作解决一切问题的手段
她变成了一个施暴者 却不能改变她作为暴力受害者的命运 暴力对她的伤害是双向的也是双倍的
哪怕强如Gemma 也难逃被轮奸被家暴的悲惨遭遇
女人打不过男人并不可悲
人类的发展史同时也是教育普及科技进步生产力提高 从而一点点扭转女性生理劣势逐渐趋向性别平等的历史
但为了男人打女人却是在性别平等斗争中极其可悲的倒退

那么是不是把Tara变成一个安分乖巧懦弱手无缚鸡之力与暴力绝缘的女性角色就万事大吉了呢?
比如PERSON OF INTEREST里的Jessica 只有一个身份 当好男主角回忆中的"女朋友"就够了
当然不是 从一开始我就期望Tara能成为比Gemma更强大的存在
因为Gemma的强势只不过是男权主义下的纸老虎 她扮演着帮白人农场主鞭笞黑人奴隶的黑人管家角色
就像所有剧评一提到Gemma 用得最多的是matriarch(母权/母权社会中的掌权者)这个词
然而谁都知道matriarch并不是patriarch(父权)的反义词 母权依然是一种以生育为基础的社会形态
在现代社会学研究中 母权甚至被认为是女权的反义词 与性别平等根本不沾边
更强大是指能够破除性别不平等的桎梏 赢得真正的尊重 争取真正的幸福 不用拳头用脑子
她接受的教育 她从事的职业 都让我曾经相信Tara和Sloan是同一类人
在现代社会中 在法律保护下 有能力与男性平起平坐 无论爱情还是事业
无奈事与愿违 从第六季来看Tara将在暴力的深渊中越陷越深
最可悲的是 每个人都知道 在以暴力为手段的低级斗争中 女性永远是输家是受害者
性别平等永远不可能通过暴力来实现

对Tara从寄予厚望到彻底失望 让我不停地反思
医生这个设定 最普遍的解读是为了与Jax的黑帮身份形成戏剧对比 拯救与杀戮 施救者与施暴者
在我眼中还有一层含义 医生是对黑帮有用的一种职业 (也可以是会计或律师)
在ATF准备从黑帮成员家属突破时 Stahl指着Donna/Cherry/Tara三人的照片说了三个单词: family/freedom/job
分别对应三人最在意的东西 Donna是全职主妇 当然最在意家庭 Cherry是在逃嫌犯 最珍惜自由
而Tara呢? 一名医生 除了Stahl探员和Lowen律师 Tara是全剧唯一以职业为人所知的女性角色
几乎所有人都称呼她为Doc 这让她与其他靠和哪个男人上床来区别身份的女性角色划出一条清晰的界线
所以当第三季她对Jax的忠诚危及她作为医生的职业生涯时
Jax为保护她的职业生涯选择痛苦地分手 还一度赢得我的赞许(虽然方式很渣....
正是这份职业让我以为她不会成为old lady 一个充满性别歧视奴性十足的下贱身份
她本来也能成为Sloan那样自信强大优秀的女人 让喜欢她的男人暗地里自怨自艾没身高没肌肉配不上她
而不是沦为和AV女优争辩Some hottie your boyfriend jerks off to/My guy's not into the underdeveloped tween thing的可怜虫
不管是跟Lyla短暂的矛盾还是跟Gemma持久的矛盾 无非都是男权社会操纵控制女性的结果
这解释了为什么婆媳矛盾是全世界共通的问题 而没多少人听说过岳父和女婿之间有什么不和
也解释了为什么小三人人喊打而通奸却极少入刑定罪

P.S.
虽然最近十多年几乎没看过国产电视剧
但我坚信SONS OF ANARCHY中Gemma和Tara的斗志斗勇相爱相杀能秒杀一切国产婆媳神剧
作为一部充斥暴力血腥黑帮题材的男性向作品 达成这种成就颇有点微妙啊....

又P.S.
事到如今 我想Tara和Sloan唯一的共同点只剩下律师了
无论孰是孰非 她们遇到麻烦时都得请每小时收费四位数的律师

又又P.S.
Tara在剧中曾对Jax贴在家中的MAXIUM性感女星海报不屑一顾
讽刺的是 扮演Sloan的OLIVIA MUNN曾多次入围MAXIUM评选的最性感女星并登上MAXIUM的封面及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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